華麗車站背後，Waterloo 把雪梨另一張臉攤開來

確定這週要寫 Waterloo 的時候，我第一個反應其實是：「糟了，這一站有什麼好寫的？」

怕自己當天只是在車站周邊晃一圈，最後寫出一篇「勉強湊數」的文章，我還特地先上網查了附近有什麼可以順路看的地方，想說真的不行，就寫個「順遊路線」也好。

沒想到，真正到現場之後，才發現是我多慮了。故事，從還沒走出車站就已經開始。

一幅笑著的臉，歡迎乘客來到「他」的土地

剛從月台搭手扶梯上來，一抬頭，就被一整面牆上的巨大壁畫定住。

畫面裡是一位原住民男孩，手裡拿著迴旋鏢，對著乘客微笑。那個笑容不是觀光式假笑，比較像是隔壁鄰居熱情打招呼：「歡迎來到原住民的家。」

那一瞬間，我腦中原本為「今天不知道要寫什麼」準備好的各種備案，全部自動關機。

原來 Waterloo 站的主題，早就在月台出口，清清楚楚地寫好了。

閃閃發光的腳印，直到大廳才解開的謎題

本來以為，就這樣而已。結果再往上搭一層手扶梯時，牆壁又開始說話。

整面牆上是一個接一個金銀雙色的腳印裝飾，被排列成原住民畫作那種幾何形的圖案，在燈光照映下真的會閃。

那種「被人走過、留下痕跡」的意象，非常直接。

沿著扶梯慢慢往上一層，來到一樓大廳，映入眼簾的，是牆上幾個超大的字：「Gadigal Nura」。

前幾期寫 Metro 系列時，我有跟大家分享過，「Gadigal」是雪梨市區這一帶原住民的族名，而「Nura」是土地的意思。

合在一起，就是「Gadigal 的土地」。

我心想，太好了，這面牆一定要拍清楚一點，打算走到另一側找好角度，結果一轉過去，整個人愣住。

同一面牆的反面，居然寫著完全不同的字：「Footprints on」。

半句英文、半句原住民語，湊起來才看懂的車站

原來如此。

「Footprints on Gadigal Nura」，才是完整的一句話：可以理解成「在 Gadigal 土地上的足跡」。

一半用英文，一半用原住民語。

再回頭想想，從月台看到那位拿著迴旋鏢的原住民男孩，到手扶梯牆上閃閃發光的腳印裝飾，一路連到大廳這兩面牆上的字樣，其實都是同一個作品、同一個主題。

只是如果你只是匆匆趕車，很容易只看到某一段，錯過前因後果。

那一刻，我突然有點感動：原來 Metro 的新車站，不只是「蓋得很新」，而是用一整套動線，把我們帶進一段關於土地、關於腳下這片地方歷史的故事裡。

走出車站，畫面瞬間從展覽廳變回現實

如果故事停在這裡，Waterloo 會是一個充滿巧思、很適合打卡的車站。

但真正讓我震撼的，是出了閘門、走上地面之後。

跟站內嶄新明亮的空間完全不同，一出站，迎面而來的是破舊的建築、髒亂的街道。

街上時不時傳來大聲飆髒話的聲音，或者充滿鬍渣、穿吊嘎短褲夾腳拖、拿把吉他邊彈邊唱的路人，從你身邊晃過去。

那個落差大到我忍不住在心裡冒出一句：

「啊……這不就是那個熟悉的 Redfern 嗎？」

剛才還沉浸在「Footprints on Gadigal Nura」的藝術脈絡裡，下一秒就被丟回一個很粗糙、很真實的街區。

進出這一站的人，像在演完全不同的城市

為了拍攝車站外圍，我特別在出口附近多停留了幾分鐘。那幾分鐘裡，我一邊拿著相機取景，一邊看人來人往。

很快就發現，進出這一站的人，大多是學生和老人。背著書包的、提著菜籃的、拄著拐杖、推著輪椅的。

如果拿這裡，去對比市區幾個平常大家比較熟悉的站，差異會更明顯：

在市區，常見的是一整排身著正裝、拿著公事包的上班族；在Barangaroo，則是穿著短褲、手上掛著相機的觀光客。

同樣是搭車，但下車的那一刻，好像是切換到完全不同的城市。

10多年後再回頭，無力感突然湧上來

站在 Waterloo 出口那個轉角，我突然被一種很深的無力感擊中。

距離我上大學已經超過10年了。那時候對這一帶的印象，跟今天其實差不多：老舊、混亂，有點難親近。

這些年看著雪梨市區一點一滴更新，新的建案、新的商場、光鮮亮麗的海邊步道，總會下意識期待，有一天這一帶也會慢慢翻轉，變成大家口中的「好區」。

結果10多年後再回來，Metro 車站是新的、車站裡的藝術是新的，但走出出口後，那種熟悉的氛圍幾乎沒變。

那一刻，我很清楚地感受到：

這座城市一直都在向前，但並不是每一個角落、每一群人，都跟得上同一個速度。

我們踩在 Gadigal 的土地上，沿著設計精美的路線，讀完一整套關於「足跡」的藝術作品，走出車站，卻看見另一種足跡 —— 被時間留在原地、暫時沒有人接力的那一種。

寫在最後：當我們搭著新地鐵，城市其實也在看著我們

對長年住在雪梨的華人來說，我們太熟悉那幾個「門面」區域了：帶朋友一定會去的景點、一定會介紹的美食街。

但近期寫Metro系列文章，我反而開始更常走進這些「以前只會路過、不會特地下車」的站。

像 Waterloo 這樣的地方，讓我重新意識到：

城市的外表可以很快變亮，真正跟我們生活貼在一起的那些角落，卻常常需要更長的時間，甚至需要我們這些住在這裡的人，用腳、用視線、用故事去關心。

下次如果你也搭Metro，不妨在走完車站裡的漂亮裝置、拍完照片之後，多留一點時間，真的走出出口、在附近繞一圈，看一看人、看一看街，感受雪梨真實生活的樣貌。

下一站，我們將會跨過雪梨大橋，進入海港另一端，同樣是住宅區的Crows Nest，看看那裡，又會有什麼樣的街景與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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