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篇,帶大家逛海德公園,了解雪梨的「水」從哪裡來。這次,讓我們走進一旁的軍營,看看「人」從哪裡來。

第一次走進海德公園軍營,是疫情最悶的那段時間。那天只是路過海德公園,想找個室內景點,結果一踏進去就被震撼到——原來這裡不只是世界文化遺產之一,也是會「講故事」的軍營。
迎接我的不是解說牌,而是一台小小的語音導覽機。乍看之下平平無奇,其實是展覽的靈魂:它有定位系統,完全不用在展品前按數字,只要戴上耳機,跟著它的指示前進,就能一路聽完。
一副耳機,踩進兩百年前的雪梨
最讓我驚喜的,是那些環境音。只要現場沒有在介紹展品,耳機裡就會自動切換成軍營過去的聲音:犯人夜裡的咳嗽聲、工具敲打木頭的勞作聲、老鼠竄過的吱叫聲……一層一層疊上來,彷彿真的有人在你身邊活動。
之所以這麼逼真,是因為耳機不是隨便買一批便宜的公用設備,而是特別選用了森海賽爾。聲音立體到我一度以為旁邊真的有蚊子,忍不住揮手,才意識到那只是效果。

那一刻我突然想到,如果有一天,我也能帶著大家,一邊聽著這些軍營裡的聲音,一邊走進我的「文字導覽」,會是什麼感覺?
所以,接下來就當作你也戴上耳機,跟著我,一起走進海德公園軍營吧。

踏上這片土地:從判決到流放
導覽的起點,是一個個黑白相間的長條形空間。每一條上面都寫著名字、罪名、判決結果,看起來有點像是一份攤開的人生清單。

耳機裡響起的是一位十六歲英國男孩的故事。他的罪名,只是偷了幾封信。站在法庭裡,他聽不懂那些繁複的法律用語,只覺得所有大人的聲音混成一團,直到最後那句判決清楚傳進耳朵:「終身流放至新南威爾斯。」
對我們這一代移民來說,來澳洲通常是自己查資料、辦簽證、做選擇;但對他們那一代人來說,踏上這片土地,其實是一場無法拒絕的流放。當我站在那個空間裡,看著一條條長條上的名字,突然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:我們同樣都來到澳洲,起點卻如此不同。

Bathurst 的跨文化衝突:誰才是小偷
再往前走,搭電梯上到三樓,真正的軍營主建築才在這裡展開。

這一層除了可以看到當年罪犯一整排吊床的住宿空間,還有幾間小房間,用模型重現各地發生過的故事。


其中一個來自藍山方向、Bathurst 一帶的模型讓我看了很久。正在開墾的歐洲殖民者,看到原住民路過,出於好意,把自己剛採收的馬鈴薯送給他們。對他來說,那是「送你們一點我的收成」。
但在原住民的文化裡,土地上的資源本來就是共享的。既然昨天你送了我馬鈴薯,代表這塊地上的東西大家都可以拿,於是隔天他們又回到農場,直接自己採收。結果,在歐洲人的觀念裡,這已經構成嚴重偷竊,他當場開槍射殺了前來的原住民。

這一槍,成了當地衝突的導火線,也點燃了後來被稱為 Bathurst War 的戰事,最後造成好幾百人傷亡。站在模型前,我一直在想:如果一開始就有人坐下來,把彼此對「土地」和「所有權」的理解說清楚,歷史會不會有可能長得不一樣?
女性的希望之地:愛爾蘭女孩的新起點
時間往後推到十九世紀中期,愛爾蘭爆發大饑荒。那時的新州政府,決定把這座軍營改建成「女性移民宿舍」,吸引年輕女性來到這片新大陸。短短幾年間,就有超過四千位年輕的愛爾蘭女孩,帶著對「自由開墾新世界」的想像,搭船來到澳洲,住進這棟建築。

當時的她們,多半不知道這趟航程有多遠,也不真正明白,自己很可能此生再也回不到歐洲老家。但在這裡,她們開始了新的工作、新的生活,也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建立新的家庭。
走到這一層,我才明白,為什麼導覽要我們從樓上一路往下逛:從最早被帶來的罪犯,到後來選擇來到這裡的移民,這棟軍營就像把「被迫的歷史」和「自己選擇的未來」疊在同一個空間裡。
在殘酷歷史裡,為自己找到位置
對生活在澳洲的我們來說,海德公園軍營講的不只是兩百年前的故事,而是一條很具體的軸線:這座城市從哪些不堪開始,又是怎麼慢慢走到今天。

當我從樓上走到樓下,腦中不斷浮現一個念頭:歷史確實殘酷,但未來永遠有重新選擇的空間。就像那些愛爾蘭女孩一樣,我們也在某個時間點,決定把人生的一部分搬來這裡,重新定義自己的「起點」。
如果你也想更靠近這座城市
寫到這裡,我的「文字導覽」也在這裡告一段落。軍營裡其實還藏著非常多細節和故事,而且整座博物館完全免費參觀,還有中文語音導覽可以選,非常適合慢慢逛一圈,好好跟這座城市打個照面。
如果你哪天也剛好路過海德公園,不妨留一點時間給這座軍營,戴上耳機、走進去看看:也許你會像當初的我一樣,對雪梨有一個全新的理解。
逛完博物館,你也可以拿一張紙,寫下你的故事

找找看,說不定還會看到我的喔!



下一集,我們會繼續沿著麥考瑞街往下走,去拜訪那座被戲稱「朗姆酒醫院」的雪梨鑄幣廠,看看那裡又藏著什麼有趣的歷史故事。
麥考瑞街檔案
02 海德公園: 雪梨水歷史與戰爭的代價
跟著導覽重新走進海德公園,從早期供水的 Tank Stream,到分出東西雪梨的階級邊界,再…
01 新州圖書館帶我重修澳洲史
跟著導覽走進新州圖書館,我先在館外遇見福林達斯雕像,再踩上館內的大理石《塔斯曼地面地圖》。回…